□融媒体中心记者喻 琳

　　晨光漫过酉水河，河湾山寨醒了。莫斯科姑娘玛格丽塔·库兹涅佐娃蹲在75岁的市级非遗“柚子龟”技艺传承人刘仲华身边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土家柚子龟，满脸惊讶：“这是用柚子做的？”

　　老人笑着递到她面前：“你闻闻。”青蒿与薄荷的清香，清冽悠长。玛格丽塔深吸一口气：“没想到，我会在一只柚子龟的香气里，读懂一个古老民族的当代传奇。”

　　然而就在几年前，这座有着600多年历史的“中国最美土家山寨”，差点被水泥楼房吞没。

　　“2017年，我第一次看到寨子的景象，心里咯噔一下。”土家族汉子单一站在自家民宿的廊桥上回忆。他当年在外经营家政公司，年营业额超两千万元。那年夏天归来，吊脚楼群里像插笋般冒出40多栋水泥房，“像一道道伤疤”。游客越来越少，村民甚至开始拆老楼盖洋房。

　　单一在村口老槐树下坐了很久，想起儿时火塘边的土家山歌。他做了一个“疯狂”的决定——辞掉董事长职务，一头扎进土家吊脚楼的保护传承中。“我媳妇说我有毛病。”他笑道，“但我说，这些老房子要是没了，我们这群土家人的根就断了。”

　　与此同时，刘仲华的柚子龟也快断了香火。“前些年，年轻人看都不看一眼，说这东西土气，卖不出去。”老人回忆。过去，土家人出山背盐、下河打鱼，全靠柚子龟装火种防潮保存。打火机一出，谁还要它？刘仲华不肯丢下手艺，开始往柚子龟里塞薄荷、山菊、青蒿等二十多味中草药，把它变成香囊、挂件。“开始没人要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急。好东西总会有人识货。”

　　转变慢慢发生。

　　单一花了六年时间，用传统榫卯工艺建起一座找不到一颗铁钉的吊脚楼营造技艺博物馆。“盖完那天，好几个老工匠哭了，说这辈子没白活。”在他的带动下，村里30多家吊脚楼民宿抱团成立联盟，统一标准、共享客源。原本要拆老楼的村民，纷纷改成了修旧如旧。

　　2016年，柚子龟入选重庆市非遗；2023年又成为重庆市外事礼品。去年夏天，“新加坡·重庆周”展台上，土家柚子龟与酉州苗绣一同亮相，南洋客商爱不释手。“没想到咱土家山寨的小物件，还能坐飞机出国。”刘仲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　　如今，以河湾山寨为中心的酉水河湾已成功创建为国家4A级景区，当地农家乐和民宿发展到65家，30多艘游船在酉水河上来回穿梭。游客从哪儿来？“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的不稀奇。”单一掰着手指，“法国、德国、新加坡的背包客也越来越多。”去年，酉阳全县接待游客4700多万人次，河湾山寨每年迎来送往近百万人次。今年清明假期，吊脚楼民宿一房难求，柚子龟一天卖出上百个。

　　傍晚，夕阳把酉水河染成金红色。玛格丽塔拿着刚买的两只柚子龟，一只留给自己，一只带回莫斯科送给妈妈。不远处，几个外国孩子举着柚子龟在吊脚楼前合影，笑声顺着河水飘得很远。

　　“以前村里人往外跑。”单一站在廊桥上感慨，“现在年轻人回来开民宿、做柚子龟、当导游。咱土家山寨，真走出国际范儿了！”